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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都市报》A8版《社会创新 自下而上探索广州路径》

出品:南都创客新闻工作室 主持:李建平

采写:南都记者 尹来 通讯员 李宇红 杨柳青

社会创新已不是个新鲜的词汇。如何“用创新的方法去解决社会问题”成为刚需。

去年年底,广州市社会创新中心成立。“不是跟随流行,而是基于一群有相同价值观的人对当前社会发展的理解和期待出现的。”中山大学传播与设计学院院长助理、广州市社会创新中心理事长周如南说。

随后由广州市社会创新中心发起,评选出广州首批50个社会创新项目,致力于推动当地社会创新发展。1月6日,首届广州社会创新论坛暨广州社会创新奖颁奖典礼在中山大学举行,现场揭晓了“2016广州社会创新年度致敬奖”、“十佳社会创新项目”、“优秀社会创新项目”以及“社会创新入围项目”。

这是广州首个专注社会创新的公益评奖,由广州市社会组织联合会指导,广州市社会创新中心、广州社会组织研究院和广州市一百零八度公益基金会联合主办。“希望借助社会创新奖的评选,发现和激励先进的创新家与创新项目,总结并传播广州社会创新的经验,推动广州社会创新发展”。周如南说。据悉,凡是在广州实行并在社会领域中采取创新、有效、可持续的方式解决社会问题、满足社会需求、创造社会价值、促进社会进步的项目均属于评选范围。他介绍,首届广州社会创新奖启动后,共收到100多个申报项目。

周如南说,举办广州社会创新奖的出发点,一是希望大家能够关注和聚焦社会创新这个领域;二是希望能够凝聚一种价值共识;三是发现和推广一些已经成熟的社会创新模式并在地化。“跨界属性和创新属性是最重要的标准。看项目创新性,公共性可复制性,看针对性和有效性,项目是否有清晰的目标、精准的定位并产生可见的社会效果。”

1月8日,2016年度广州社会组织年会举行,周如南受大会委托发布《广州社会组织发展年度报告(2016)》。数据显示,截至2016年12月31日,广州全市登记社会组织7025个,其中,社会团体2714个,民办非企业单位4285个,非公募基金会26个,比2015年底新增482个,年增长7.37%。广州社会组织总体表现活跃,呈现出开放化、多元化、社区化、规范化、互联网化的发展态势。

“我个人感觉,北京的社会创新更强调政策创新,深圳的社会创新则更多地与技术创新和商业跨界创新相关,当前广州的社会创新最大特点应是社会本位,也是其优势,就是‘草根性’”。周如南说,广州地区发生的很多社会创新是在社区里的,和人们日常生活紧密联系的,具有自下而上、自发自觉、社会需求驱动的特点,原因在于有良好的公民社会土壤。“但广州整体上社会创新氛围还不算浓厚,尤其跨界融合程度也不算高。”

项目A  瓶行宇宙   “让公益好玩有趣很美好”

▲瓶行宇宙:我请你睡觉活动图片。

20 16年11月,B ottleD ream联合发起“我请你睡觉”行动,他们想让更多人知道“发作性睡病”。B ottleD ream联合发起人衷声说,“这类似中国版‘冰桶挑战’,全宇宙第一个普通人随时随地躺着睡一觉就可以支持的公益行动。”一个多月,该行动达近千万曝光量。

用商业方式解决社会问题

“让公益好玩有趣很美好。”这是B ottleD ream希望带来的改变之一。衷声说,“传统公益的特点是比较沉闷粗糙,不好玩,不美,更多是基于自上而下的同情心,去捐款帮助你。但年轻人更接受全新沟通语言,希望是好玩有意思是很美的,激发每个人的同理心,真正站在对方角度理解他的需求。”在广州首届社会创新奖上,瓶行宇宙当选十佳项目之一。“在意义和意思之间行走,瓶子君也使自己成长为一个名副其实的changemaker。”颁奖词写道。

“社会创新从来没有这么受关注过。”衷声说,社会创新在国内兴起不到10年,非常初期,但中国的社会创新正冒出很多小芽在缓慢生长。“但很多人还不知道互相彼此的存在,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社会创新”。

瓶行宇宙想让更多人认识社会创新,并参与。“用商业方式解决社会问题,我们要解决的社会问题是,社会创新观念和知识传播,及站在面向公众角度,链接更多行动者和公众,创造多方共赢的小生态”。

发起参与门槛不高的美好行动

20 11年6月1日B ottleD ream成立,早期B ottleD ream的角色定位尚是单纯的传播社会创新的新媒体角色,他们专注翻译、编译、发现社会创新和创变者故事。《创变者》纪录片是前期的一个结晶。

另一个联合发起人阿菜穿越四大洲、走遍20多个国家、30多个城市,记录了世界100多个年轻人用自己的智慧与技能解决社会问题的故事,成为国内第一部以社会创新为题材的纪录片。该纪录片以开源众包方式,在全球150多个城市的650多个空间(包括150所高校)里让20万多人看到。“这是大量吸收社会创新信息的阶段。”

三年后,BottleDream看到中国本土社会创新的意识和行动者在涌现 。2 0 1 4年2月B o ttleD ream成立微信公众号,组织新的采编团队,将大部分目光转移到国内。他们串联国内外力量发生共创,比如与联合利华将国外“可以喝的书”项目落地成中国版。“开始真正关注中国特色的本土问题和创变者”。

为了加深知识传播,BottleD ream制作了3分钟科普动画《什么是社会创新》,又推出“30天社会创新词条脑补计划”,针对有社会创新想法的年轻人,制定3个月“一起开瓶”创变者孵化计划。

单纯产出故事还不足够撬动更多改变。BottleDream精心策划,将有意义的事变成参与门槛不高的美好行动。“我们的使命不仅是传递故事,更多是让故事落到生活和行动中。”

项目B  黄埔古村文化保育  让村民一起活化古村历史

▲黄埔古村亲子陶艺活动。

1月14日黄埔古村迎来2017年迎春雅集。这在黄埔古村是第一次。“雅集”是黄埔文人雅士交流分享的大party,村内30多个艺术工作室和村外名人雅士齐聚。“之前没做过如此大规模的活动,可以说使出了洪荒之力。”黄埔古村文化传承促进会会长杨梅对记者说。她是古村本地媳妇,一直关注家族传承。“先生的爷爷一直都在为黄埔村做这个事情”。

更注重培养本村落社会组织

文化保育和文化传承并非新鲜事儿,但在古村,通过本地居民力量进行的文化保育正在发生。2015年5月起,受广州市社会工作委员会、广州市海珠区社工委委托,广州市社会治理研究中心启动海珠区黄埔村基层治理协同创新试点项目。

广州市社会治理研究中心秘书长焦杨说,黄埔村被评为广东省内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之一,2012年获广东最美古村落榜首,是自然风光、人文历史集中的古村代表。“项目有别于传统的政府购买社会服务的行为,我们通过培育第三方社会组织让在地村民来参与古村活化和保护。”

在地是为了让保育工作可持续。中心前期进行制度设计与引导,发起和组建黄埔古村文化传承促进会后,便慢慢撤出来。“更注重培养本村落的社会组织,一旦政府不做了,有了规划和设计,集聚了资源和人力,本地仍可持续进行。”

促进会牵头,将落户在黄埔古村的各种“宝贝”发掘、传播、活化。从历史名人、宗祠文化、古村建筑特色、岭南传统手工、粤剧、刺绣、木刻版画、年画、陶笛乐团……促进会已对村内传统文化资源进行基本整合。

村内资源已打通 课程排满月

“传统文化不是看风景吃吃小吃,体验式的传承,可以把文化传承得更深入。”焦杨说,通过促进会平台,基本集聚了村内各工作室的手艺人、传统文化,组织文化活动课程设计更加多样化。“以前是某个老师上单个课程,招学员一两小时结束,村内现有资源打通可把一个月的课程都排出来。”

去年9月至12月古村有50多次课堂分享,每次汇集二三十人。15个工作室联动发起的祠堂节也发动了几千人共同参与,今年元旦开展的玉虚宫送福民俗活动,弘扬传统文化,意义非凡。在杨梅看来,老艺人的手艺需要培育传承,更多的古村历史待活化。

“首要是历史人物活化。”她说要古村把该保留的保留,该传承的传承,没有挖掘的挖掘,发动村内现有手艺人和文化工作室,比如能画画的画出来,能写的写,能唱的唱,一人一物通过文创产品设计出来进行使用与传播,古村文化自然就丰满了。

文化保育核心是让社区活化

这是她的愿景,尽管在实际中,杨梅也遇到一定阻碍。“在地资源链接起来是很大进展,比较难的是一些村里的老人比较保守。”比如为什么要保护古建筑,便需要一个教育的过程。

对于社会创新的概念,杨梅并不清楚,她说只想发挥个人的微薄之力保护和活化自己生活的古村。“让人们看到触手可及的历史,并传承。”

焦杨补充,文化保育必要而紧迫。“广州一些有文化的老城区衰败比较厉害,文化保育不是简单粗暴整治外表,核心是让社区活化,给老城区新的动力和能量注入。”

她说,在传统的社会创新中,也会有“先到先得”竞争性的观念,怕资源会抢了被分掉。实际上“某种程度资源是无限的,社会组织互相借鉴、不封闭,共同参与合作才可以把蛋糕做大”。

项目C  爱心待餐  希望联合更多人加入待用公益

▲吃到女儿制作的午餐,环卫工很高兴。

给你可能从未见过的人买杯咖啡,这个想法你觉得怎么样?待用咖啡(suspendedcoffee)是人们在咖啡馆消费时额外购买的咖啡,留待其他可能比较贫困的人士享用。广州市义工联的“爱心待餐”也由此概念而来。本次入选广州首届社会创新奖十佳项目。

给有需要的人有尊严的受助

“传统的公益多是慈善救助类,我们希望能跳出以往模式。”广州义工联高级社工主任林晓芬说,“爱心待餐”公益慈善项目也是希望“给有需要的人有尊严的受助”。

项目从20 14年开始发起,最早主要针对街头露宿者。与利口福合作,爱心待餐为街头露宿者提供免费简餐。“露宿者服务义工队,定时定点去派发,面包牛奶有三到五天的保质期方便露宿者食用。”

“往常的很多捐赠是企业组织义工去一次就结束了,但待餐的形式相对更可持续。”林晓芬说,在爱心待餐开放日上,有需要的人群领到券后即可进店免费食用。“一份餐可能只需要一个凭证(券),对于餐饮企业比较易操作和便利。这是结合企业自己的特长”。

每年的覆盖人数超过3万

2016年5月23日,义工联300多名义工同一时间全城出动,与真功夫广州门店联动,向全广州市约400户环卫工家庭送出热腾腾的爱心营养餐。在150天内送出15000份爱心营养餐,有媒体称其为“一场持续150天的温暖饭局”。

两年多以来,“爱心待餐公益服务项目”共募集善款和爱心餐点逾90万元,共组织33019人次义工为75566人次有需要的服务对象提供送餐服务,覆盖越秀、荔湾、海珠、白云、天河5区共62条街道。覆盖的人群包括街头露宿者、社区高龄独居老人、特困低保户、环卫工人等市区内有需要的服务对象。“每年的覆盖人数超过3万。”

商家做爱心的同时能获得什么?林晓芬认为,区域的商家也希望能通过爱心待餐对接社区资源,有一天开放给更多社区有需要的人群。“不是大企业才可以做,大有大做,小有小做。”

已与十余家商家建立合作对接

对于义工联,则可让社区社工有更多方式接触到真正有需要的人群,通过这种服务建立更深入关系。“一部分人不知道如何寻找帮助,也可借此将资源对接,了解到更多受助渠道。”林晓芬说。

目前爱心待餐已与十余家商家建立合作对接,已发展出“爱心待餐进社区”、“爱心待餐日”、“善功夫营养爱心待餐”等活动形式。“有需要的人每月可以领到三到五张券。”林晓芬说,一方面能一定程度缓解服务对象的需求,另一方面定期持续联结社会支援服务,发动爱心企业的门店、供应链等资源,形成全城联动的服务网络。

林晓芬说,很多企业想要做公益,但不知道怎么做。“把公益转化为‘待用’的形式,不用考虑我的物资是不是浪费了,也让有需要的人在有需要的时候得到最有需要的帮助”。

TALK创客说

Bottle Dream联合发起人衷声:广州社会创新重要特点是开创了很多全新模式

对于广州整体社会创新氛围,衷声总结为“低调、生机勃勃、厚积薄发”。成立六年,作为国内少有的专门聚焦社会创新的新媒体企业Bottle Dream,接触、报道并传达众多全球社会创新案例。

衷声说,在过往报道的本土类社会创新组织中,创变者在广州非常多。广州城市性格是务实低调,不会大声吆喝,像身边很靠谱的朋友,耐着性子朴素地做。“他们主要集中在青年文化、社区和教育,尤其以社区服务领域最为突出。”

她形容,现阶段是社会创新必经的“小孩”阶段。“走路会跌倒,会说错话,不完美但在生长。”她认为当前社会创新阶段最大特质是需要让正在行动、有可能行动的公众、商业、政府、行动者各方,意识到社会问题的创新解决有很多元的可能,需要多方力量的共同作用。“从更正向的角度来理解社会创新所谓的瓶颈和短板。”

谈及城市之间社会创新差异,衷声认为,广州人注重生活和实业,开风气之先地开创了社会创新很多全新模式。“开模式的创新是广州社会创新很重要的特点”。北京则作为全国非常多社会创新的人群集聚的基地,“感觉像很大的学校”,领域重点在慈善创新,同时也是社会企业和创新公益的社群集合地。上海在企业社会创新的关联度非常高,深圳做了很多科技创新,成都和武汉也较活跃。

现阶段社会创新的力量是否有些分散?衷声认为,“社会创新不是一个领域,不是一个圈子,而是一种思维方式和行动方法。”它分散在所有行业领域和所有人工作生活里,必然具相当差异性。“这是初期必然展现的零散和分散,分散意味着各方已站在各方位置动起来,到了一定阶段,必然会出现各个领域和各个角色内的领导者角色。”

她认为,从整个生态的角度,将会出现传播方(传播信息和故事),资源链接方,具体行业推动方以及一线的实践方。纵向行业(教育、环保、社区等)里也会出现足够中立强大的领导者,统领该领域的社会创新。

“跨界协作是必然的趋势。”她还提到,社会创新天然的基因和DN A是跨界协作、开放共享来解决一个复杂的社会问题。“如果态度是张开手,很多力量会朝向开源的方式聚集,如果紧紧抓起手,用传统商业世界的红海竞争和零和的思路,反而会失去很多机会和资源。”

Aha社会创新学院创始人顾远:“过于关注新不新,较少关注模式”

A ha社会创新学院创始人顾远说,社会创新包括两层含义,一是解决社会问题,具社会意义;另一层却为很多人所忽略,即社会创新的解决方案本身应该有助于“社会资本”的增加,有助于增强社会、社区或者受益人群在未来应对社会问题的能力,即社会创新是要充分“赋权”。

顾远认为,广州的社会创新在国内属于比较前列。“广州的政府、企业、第三方部门对社会问题解决的意愿、合作基础和实践,比其他城市要好”。

不过他指出,当前太多注意力放在社会创新的主意本身,过多关注具体办法,“看某个主意效果好不好、新不新,较少关心模式。”他说,服务少数人时有很多特殊办法、临时办法,但如果是长期、服务更多人,需要推动它模式化。“从主意到模式,好比有一个好的主意、灵感,但与创业成功还有很大距离”。

他说,从解决普遍性社会问题的角度,“小而美”远远不够,“规模化”不是说要把自己的机构做大做强。“规模化的是解决方案,是影响力,也就是说把在一个地方被证明有效的解决方案,看看能否在其他一些有同样社会问题的地方也可以适用”。

他认为,一个好的社会问题解决方案一定要考虑四个“在地性”原则才有可能是可持续的,也才有可能被规模化,即“在地的原材料”,“在地的技术”,“在地的人工”,“在地的管理”。

(《南方都市报》2017年2月1日A08/09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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